春天去趟不丹,終於明白為什麼你是傳說中最幸福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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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普那卡宗的藍花楹盛開的時候,我不知道吾謹師傅會不會想起那個遙遠的下午,三十年前的某個春日,他也像畫面中的小僧人一樣,在同樣的樹下經過。四季流轉,花開花落間,從踏進宗堡到四方求法,路越遠,心越靜。就像這風中怒放的藍花楹,雖花香漸逝,卻記憶永存。

撰文、攝影:李燁

在翻越多楚拉山口時,那一百零八座佛塔沐浴著史詩的光澤,腳下的野雛菊悄然綻放。

沿著春天的山穀,我從廷布驅車前往普那卡宗,這段國家公路有七十多公裡。在翻越多楚拉山口時,那一百零八座佛塔沐浴著史詩的光澤,腳下的野雛菊悄然綻放。這些塔碑建於十一年前,是為了紀念在驅逐不丹南部阿薩姆武裝分子的戰鬥中犧牲的將士們。

母曲河與父曲河在普那卡宗交匯

普那卡宗位於不丹西部的一處溫暖溼潤的山穀內,母曲河與父曲河在這裡交匯。不丹人相信但凡兩條河交匯處,即是聖靈集中之地。普那卡宗如老者一般,安詳地坐落在兩條河交匯的河口,靜靜地眺望著消失在遠方叢林深處的普那卡河。

藍花楹像優雅的室女,站在白色的高牆下,站在熹微的晨光中。

這裡曾是不丹的首都,遠古時期是古冰川融水匯合地帶,當浩大的河水奔騰過大地,河穀逐漸退縮,形成一片平整的土地。如今清亮的河水緩緩地從普那卡宗前流過,藍花楹像優雅的室女,站在白色的高牆下,站在熹微的晨光中,一如許多年前那個溫暖的季節一樣,盛開在春風裡。

普那卡宗巍峨厚重,幾株盛大的藍花楹站在春天的中央。

風過枝頭間,落英繽紛,好似下起漫天紫雨。吾謹師傅全名叫吾謹次仁,是我的中文陪同。與他交流並不困難,他會六種語言。吾謹師傅告訴我,他在十二歲時入普那卡宗,遇到第六十八世國師旦增頓珠,結緣剃度,皈依出家。

坐在藍色的光影裡,看信徒往來於轉經道上。

人很少,很安靜,心境空靈,物界沉寂,看春天一絲絲地從枝椏間、從青草間,從平和的眼神間滲出來,季節的流轉就在微拂的風裡,就在輕盈的光裡,就在這淡淡的花香裡。春天的歌謠已經輕輕唱起來了,一切都在慢慢的甦醒。

十幾個小僧人正在草地上踢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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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普那卡宗堡出來,有一處佛學院。我聽到院內傳來孩子們快樂的叫喊聲。穿過門廊,進到一處小廣場,那裡,十幾個小僧人正在草地上踢足球,他們沒有球鞋,少數幾個穿著涼鞋,其他人直接光著腳。儘管如此,並未影響他們的專業發揮,頭球助攻,長傳突破,踢得有板有眼。只是他們穿著幾乎同樣的紅衣,看了很久,也無法辨別他們分屬的球隊。不過,僅僅是這春天裡的歡快,感受他們嬉戲的快樂瞬間,就已經令人心情愉悅了。

轉過院牆,畫面安靜下來:我遇見兩個正在做功課的孩子。

這兩個孩子同樣沒有穿鞋子,站在冰涼的地上,趴在窗臺上一筆一劃的寫著什麼。看到我們,他擡起頭,靦腆的笑了。吾謹師傅告訴我,來這裡學習的孩子大多是孤兒,寺院給予他們棲身之所,除了佛經,他們還會學習數理及英文。

一名小僧人快樂地吹起哨子。

晚飯時間到了,孩子們魚貫走向院落西側的飯堂。一名小僧人快樂地吹起哨子,僧袍下的餐叉頑皮地露出一角。孩子的快樂是多麼單純啊。

卡姆沙耶裡納耶佛塔

次日清晨,吾謹帶我去了普那卡宗北面的地方。通過一座小橋,穿過一片豌豆田,徒步四十多分鐘,可以登上卡姆沙耶裡納耶佛塔。當我抵達時,這裡並沒有什麼人,只有兩個孩童在草地上玩耍。這座三十米高的佛塔花費了六年時間建造,旨在為祈福國泰民安。在塔頂,可以俯瞰豐盈的河穀,母曲河上有遊客在玩當地的漂流項目,漂流的終點是普那卡宗。

卡姆沙耶裡納耶佛塔盛放的三角梅

卡姆沙耶裡納耶佛塔的東南角,那裡的三角梅盛開得熱烈奔放。花朵滿枝滿椏,堆紅疊緋,覆滿了白牆。

其實,不丹走入世界的視野時間並不長,它為世人所知曉的歷史,是伴著佛教一路走來的。偉大的密宗主義者蓮花生大師被認為是將文化的種子播撒到不丹的聖人,這種子至今仍在生根開花。

在喜瑪拉雅山下翩翩起舞——戒楚節

如今的不丹,是一個全民信教的國度。最大的宗教是噶舉派和寧瑪派。大部分宗堡和許多佛寺每年都會舉行節日慶典。我們有幸遇到最盛大的戒楚節,這是一個頌揚佛教聖僧蓮花生大師的節日。不丹的春天從三月延續至五月,選在溫暖舒適的四月出行是非常明智的。既可以看到繁花似海,又可以欣賞到盛大的戒楚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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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日這天,國民盛裝出席。不丹的服飾自有其特色。女士穿著寬袖窄身的“旗拉”,是一款連身長裙與薄外套;男士穿著“幗”,是一種連身及膝短袍。我們的當地陪同是位男士,這天也穿上了正式的傳統服飾。他的服裝以傳統染料染色後織造而成,樸素簡潔,別有一番韻味。

戒楚節查姆舞表演

戒楚節的特色當屬查姆舞表演。頭戴面具,身著錦袍的舞者伴隨著悠遠的吟唱和僨張的鼓點,在喜瑪拉雅山下翩翩起舞。我聽到了馬蹄的回聲,和隱隱傳來的斧斫低鳴。

舞蹈持續的時間很長,如同舞劇一般分為不同的場景,複雜的裝束和麵具代表著不同的人物化身,講述著昔日的輝煌。

有英勇善戰的護法,也有忿怒金剛的隨從,有面色可怖的黑白無常,也有慈悲為懷的神靈。有時是滑稽劇,舞者與觀眾開起無傷大雅的玩笑,逗得眾人開懷不已。有時又是嚴肅劇,驅趕邪靈,除妖伏魔,最終惡神盡數殞歿,英雄的名字被久久傳唱。

雪山下的舞者

世界上有很多我們無法理解,也無法建立聯絡的事情。比如天際的鷹隼, 除卻在晴空裡眺望它驕傲地掠過雪線,想像它俯瞰群山的視角,似乎無法和它建立更真切的聯絡。但是雪山下的舞者可能會與我們有著不同的感覺,藉助不羈的舞蹈,他們或許比我們更接近神明。

雄偉的宗堡內氣氛正熾,人聲鼎沸;宗堡之外,時光在春天裡下著花朵的棋。在這古老的大地上,一座廟宇會老去,一株花草也會老去,但這傳唱的歌謠和不老的傳說,應該可以流傳得很久很久吧。

極目遠眺,視線所及處,是橫亙天際的喜瑪拉雅山脈。廷布東南的山脊之上,金佛慈目,俯看眾生。

去往通薩

去往不丹中部的通薩

去往不丹中部的通薩是件有趣的事情。汽車時而在雪山高原,時而又下降至蔥鬱的河穀,遠處草林深幽,青山含黛,春日的山林空靈生動,溫潤靜謐。霧氣漫過山穀,傳統的木樓和佛塔時隱時現,空氣中飄散著素馨香氣,林中偶爾傳來雲雀清脆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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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是國家公路,路況卻非常糟糕。

但途中車道狹窄,時而會有局部的塌方,部分路段仍在施工,泥濘不已。但這些卻未影響司機的心情。我驚奇的發現,行駛在這條公路上,從未堵車,原來是司機發現對面有車駛來,會提前停在路邊較開闊的地方避讓,並揮手讓對方先行。兩車交錯時,一個善意的微笑從窗邊遞了過來。

抵達通薩宗時已近黃昏,濃雲從西南方的黑山山脈壓了上來。通薩宗的選址令人驚歎。不丹東部與西部之間的唯一道路穿越通薩而過。視線透過走廊的窗櫺,可以看到芒德曲河漸漸消失在白雲深處。

吾謹師傅告訴我,通薩宗堡曾與王室密切相關。第一任和第二任國王都曾在這裡統治全國。如今的不丹王室仍舊沿襲了王儲在即位前擔任通薩佩羅的傳統。建於幾百年前的政教合一的宗堡,現在仍然是僧侶生活和政府機關辦公的地方。

我們在等待的,就是這位善良的母親。

在布姆唐附近,我們的車子在路邊停了下來。原來,另外一個本地導遊的家坐落在大山深處的村落裡,由於未通公路,進出極不方便。他的母親聽說他要從這條路上經過,便走了六個小時的山路,給他送來剛剛釀好的新酒。我們在等待的,就是這位善良的母親。

無論在哪個國家,在什麼地方,母愛都是一樣的。

當通向外面世界無限光明時,背後總有一雙關注的眼睛。她無數次在遼遠的曙色中扒著窗戶向外打望,期待著在路之盡頭消失後重又出現的身影。無論在哪個國家,在什麼地方,母愛都是一樣的。這樣偉大的美,我在春天的布姆唐山穀裡看到了。

虎穴寺

行程即將結束時,我們去往最著名的虎穴寺。這座寺院棲身於九百米的懸崖之上。我們無法像傳說中的密宗法師般騎飛虎前往,只能憑藉雙腳之力一步一步走向山頂。路上有來自世界各國的遊客,所以兩個多小時的路程並不會覺得寂寞。那天我還遇到一位大法師在山下做法,然後眼看著山頂升起一輪巨大的日暈。

據說這裡曾是蓮花生大師降伏惡魔之地,米拉日巴曾在此打坐,湯東傑布曾在此取出神聖的經文和法器。那些神聖的傳說無疑給這座寺廟蒙上一層神祕色彩。不過,當你親眼看到這座立在懸崖邊緣的建築奇蹟時,依然會心存敬畏。為了取得更好的拍攝視角,我順著險峻的崖壁繼續向上爬升,這裡的鮮花盛開,春意正濃。

佛教伴著不丹一路走到今天,早已融入了日常的衣食往行。假如要用一個詞語來形容不丹,我能想到的便是:平和。這裡的一切,是自然舒展的,就像春天一般親切、真誠。

當我收回目光,回想起短短的十幾天在不丹的種種經歷,凝視那些隱藏在生活深處的身影,腦海裡常常浮現的是木心先生寫下的《從前慢》:從前的日子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隻夠愛一個人;從前的鎖也好看,鑰匙精美有樣子,你鎖了,人家就懂了。時間慢下來,便可以與世界做一些善意的交流。

富足無法完全定義幸福。關於不丹,最常被人提起的是國民幸福指數。對此,不同的人有著不同的看法。就我遇到人與事而言,溫潤如玉,明亮的像陽光下的水滴,閃閃發光。祥和的背後,是內心深處的力量。我們在路途上遇到每個人,眼神澄澈純淨,臉上掛著發自內心的笑容。在這裡,謙和是一種修養,而不是修行。

在不丹結緣的吾謹師傅,讓我感覺是真正修行的人。

曾走過很多地方,也遇見過形形色色的信徒。在不丹結緣的吾謹師傅,讓我感覺是真正修行的人。平靜善良,樸素溫暖,內心深處,有一種強大的力量。他對信仰的理解,不僅僅是誦讀經文,而是真實的付諸行動,無論是扶助貧困的孤兒,還是親自修建一條通往古老村落的道路,甚至拍攝過一部關於米拉日巴的電影。在我寫下這些文字的時候,他已經在廷布一百零八座佛塔附近的紮西崗寺閉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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